📜 大医精诚 · 原文与白话译文
唐代孙思邈著 · 中国医学史上第一篇系统论述医德的文章
张湛曰：夫经方之难精，由来尚矣。今病有内同而外异，亦有内异而外同，故五脏六腑之盈虚，血脉荣卫之通塞，固非耳目之所察，必先诊候以审之。而寸口关尺，有浮沉弦紧之乱；腧穴流注，有高下浅深之差；肌肤筋骨，有厚薄刚柔之异。唯用心精微者，始可与言于兹矣。
张湛说：经方的难以精通，由来已久了。疾病有内因相同而外表不同的，也有内因不同而外表相同的。五脏六腑的虚实，血脉荣卫的通塞，不是耳目能直接察觉的，必须先通过诊脉来审察。而寸、关、尺三部脉象，有浮、沉、弦、紧的纷乱；腧穴的流注，有高下深浅的差别；肌肤筋骨，有厚薄刚柔的不同。只有用心精微的人，才可以和他谈论这些道理。
凡大医治病，必当安神定志，无欲无求，先发大慈恻隐之心，誓愿普救含灵之苦。若有疾厄来求救者，不得问其贵贱贫富，长幼妍蚩，怨亲善友，华夷愚智，普同一等，皆如至亲之想。亦不得瞻前顾后，自虑吉凶，护惜身命。见彼苦恼，若己有之，深心凄怆，勿避艰险、昼夜、寒暑、饥渴、疲劳，一心赴救，无作功夫形迹之心。如此可为苍生大医，反此则是含灵巨贼。
凡是大医治病，必定要安定神志，没有私欲和贪求，首先发起大慈大悲的恻隐之心，发愿普救众生的疾苦。若有患病的人来求救，不问他的贵贱贫富，长幼美丑，是仇人还是亲友，是华人还是夷人，是愚笨还是聪明，都要一视同仁，都像对待至亲一样。也不能瞻前顾后，考虑自身的吉凶，爱惜自己的生命。见到病人的痛苦，如同自己身受，内心深感凄怆，不避艰险、昼夜、寒暑、饥渴、疲劳，一心奔赴救治，不做任何矫揉造作的姿态。这样才可以做苍生的大医，与此相反就是危害众生的巨贼。
夫大医之体，欲得澄神内视，望之俨然，宽裕汪汪，不皎不昧。省病诊疾，至意深心，详察形候，纤毫勿失，处判针药，无得参差。虽曰病宜速救，要须临事不惑，唯当审谛覃思，不得于性命之上，率尔自逞俊快，邀射名誉，甚不仁矣。
大医的风度，要精神澄澈，内观自省，看上去庄重严肃，气度宽宏，不亢不卑。诊察疾病，要专心致志，深入思考，详细观察形体和症候，丝毫不差，判断针灸和用药，不得有差错。虽说病要赶快救治，但关键是要临事不惑，只应当审慎周详、深入思考，不能在性命攸关的事情上，草率逞能，沽名钓誉，这是非常不仁德的。
又到病家，纵绮罗满目，勿左右顾眄；丝竹凑耳，无得似有所娱；珍羞迭荐，食如无味；醽醁兼陈，看有若无。所以尔者，夫一人向隅，满堂不乐，而况病人苦楚，不离斯须，而医者安然欢娱，傲然自得，兹乃人神之所共耻，至人之所不为，斯盖医之本意也。
夫为医之法，不得多语调笑，谈谑喧哗，道说是非，议论人物，炫耀声名，訾毁诸医，自矜己德。偶然治瘥一病，则昂头戴面，而有自许之貌，谓天下无双，此医人之膏肓也。
到了病人家中，即使满目绮罗，也不要左右张望；即便丝竹音乐入耳，也不可露出欢娱的神色；美味佳肴接连送上，也应食之无味；美酒陈列，也要视若无睹。为什么呢？因为一人忧愁，满堂不乐，何况病人的痛苦，片刻不离，而医者却安然欢娱，傲然自得，这是人神共耻的，是至德之人不做的，这才是行医的本意。
行医的法则是：不能多语调笑，谈笑喧哗，说是道非，议论人物，炫耀声名，诋毁其他医生，自夸自己的医德。偶然治好一个病，就昂头仰面，自以为了不起，说天下无双，这就是医人的“膏肓之疾”。
自古名贤治病，多用生命以济危急。虽曰贱畜贵人，至于爱命，人畜一也。损彼益己，物情同患，况于人乎！夫杀生求生，去生更远。吾今此方，所以不用生命为药者，良由此也。
自古以来，贤达的名医治病，多用动物生命来解救危急。虽说贱畜贵人是常理，但爱惜生命，人与畜是一样的。损害对方来利益自己，是万物所共同厌恶的，何况是人呢！杀生求活，离生存更远。我今天之所以不用动物药，正是因为这个缘故。
又不得以彼富贵，处以珍贵之药，令彼难求，自炫功能，谅非忠恕之道。志存救济，故亦曲碎论之，学者不可耻言之鄙俚也。
也不可因为病人富贵，就开出珍贵难求的药，炫耀自己的本领，这实在不是忠恕之道。我志在济世救人，所以不厌其烦地论说这些，学医的人不可嫌我言辞粗俗。